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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访谈中了解不同视角下的土家族打溜子的历史与现状

整理:牟晓彤 王馨悦 信息来源:土家族文化网


打溜子国家传承人田隆信口述访谈:

访谈时间:2018年7月25日下午
访谈地点:支队成员所住宿宾馆内
受访者:田隆信
访谈者:李旺奎
在场者:秦浩斐、牟晓彤
录入整理:牟晓彤

    田隆信,1941年出生于湖南龙山县,土家族人。他精通土家族语言,擅长演唱、演奏土家族民歌以及土家族乐器。多年来他致力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发扬,搜集整理了近380多万字的民族民间文艺及地方戏曲资料,他创作并演出的土家族音乐,多次参加国际音乐艺术节,广受观众喜爱,被誉为“土家族音乐的活灵魂”及“中国引领原生态土家民乐的人”。近十年来,田隆信参加的国内外重大艺术表演活动多达100多次,他还和另外3名土家族艺术家一起组了个“土家民乐梦幻组合”表演队,4人联袂打溜子。2008年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传承人名录。

    溜子简介 

    李:老师您能给我们介绍一下打溜子吗? 
 
   田:我的家在坡脚,那里是土家文化最原始的发源地,根据当地的民俗,娶亲时要用到打溜子和花轿,如今除了打溜子的四个人,还要加一个唢呐,有的还要打边鼓。打溜子在土家语里叫做“家伙哈”或者“挤钹哈”,“哈”是“打”的意思,是土家语里倒装句的典型。

    溜子有两百多种曲牌,分为三段——头子、溜子、尾子,头子很短,溜子很长,大概会占到整首的五分之四。打溜子历史悠久,目前已经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土家族有语言没有文字,所以缺少文字记载,打溜子具体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不清楚。只知道原始社会就有人打“挤钹”;农耕时代出现专家研究打溜子,清朝有文字记载,是一首竹枝词的形式,原文大概是:“羲族之野黄狼多,三十五十拱岩窝,春种秋收都窃食,只怕土人鸣大锣。”这里提到的“土人”就是我们土家族。到这个时期,打溜子还被叫做“鸣大锣”。还有一首竹枝词,原文是:“迎亲队伍过街坊,小儿争先爬上墙,叭叭隆隆花轿到,唢呐敲半呆配当。” “叭叭”就是鞭炮声,“隆隆”指当时的土家山羊炮,这一首竹枝词把打溜子的用途讲清楚了。

    我总结出了打溜子有这么几个特点:历史悠久、曲目繁多、演技独特、品种多样、社会反响强烈。

    据传溜子有250多套,现在我收集了164套,已经有很多失传了。老百姓是怎么记下来的呢?主要就是靠口传心授。打溜子的谱子也很形象。比如《八哥洗澡》,头子相当短,只有9拍,但是能体现八哥洗澡的形象——跳进水-在水里翻滚-跳上岸-抖抖羽毛,打击乐就能把洗澡的形象演绎的很逼真,这就是我们祖先的智慧;还有《鲤鱼飚滩》,从一个水滩,水流的很急,到一个平稳的滩里,要飚逆水滩,鲤鱼先翻个身跳上去,水太急又被打下来,再跳上去又被打下来,鲤鱼一生气连着翻三个身终于跳进稳流。溜子是生动形象的,拍子多一些,《鲤鱼飚滩》特点是飚倒滩,整段曲子结构复杂、精密很有故事情节,观众很喜欢听。

    打溜子有亮钹,也有闷钹,还有边钹。钹都是手工打出来的,才能发得出那种声音,现在很多人不会打了,就只能用代用品。
    打溜子演奏技巧独特,打法多。比如有揉,模仿风声水声;擦,模仿溪水,也有了情节;挥,用形体表演。

    表演形式上,过去有三种,一种是走式,边走边打,一般用于民间表演;一种是立式,一般在上梁、迎宾时庆贺;还有一种是坐式,主要是在师傅传授技艺时使用。建国以后这些形式得到了进一步的升华,比如《锦鸡出山》富有动感,又走又跑,现在立式比较多,表演者往往表情丰富,十分动感,表现力很强。

    打溜子是一辈子的事业

    李: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习打溜子的呢?对打溜子有着怎样的感情呢?

    田:我7、8岁就跟着迎亲队伍打溜子了。我自己创作的《岩生哥的婚事》 到泰国演出过,在山东比赛,在国家大剧院演出,边唱边打,04年在广西南宁比赛获得一等奖,其他都是二等三等。还同冯巩、姜昆在同一台晚会上演出,姜老师说这个节目用曲艺界的行话来说“非常吃功(难打)”。现在又发展出了溜子舞,也就是一个前面有点摆手,后面就是溜子舞的节目,宋祖英83年17岁的时候还被邀请到龙山跳过溜子舞。社会反响方面大家都听说过,但是可能没看过,这个网上视频也很多。

    1985年《锦鸡出山》被中央音乐学院当作中国打击乐珍品带往联邦德国、意大利、荷兰、瑞士四国艺术节公演,1986年,中央音乐学院民乐团赴美巡演时也把它作为演出节目,1993年它又被中国打击乐艺术团带往德国参加“93柏林世界打击乐艺术节”。观众感叹说:“没想到钹这个乐器竟可以有如此多样的打法!”

    2006年的时候打溜子进入国家级名录,之后我上报了国家级传承人。传承人本来有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永顺的罗老,罗老前年不在了。今年国家又批了一个杨老师(杨文明)为国家级传承人。现在国家级传承人经费也是很高的,一年可能是四万八。

    关于我对打溜子的感受,接触的艺术比较多,在文化部门搞了20多年,10年文化队,12年文化馆,喜欢土家族的民族文化,非常有特点。我从小喜欢打溜子,创作也比较多,现在进入研究阶段,我觉得龙山有很多流派,各有各的特色,不能说谁比谁好,学问比较深。

    传承打溜子

    李:您现在如何教授打溜子呢?

    田:学校我去过24个,从幼儿园到老年大学,还有有9个湖南的大专院校。我是大学的特聘教授,但是因为社会活动多,而且不习惯,所以“打零工”,现在已经不搞了。中南农业大学、湖南师范大学、湖南中医药大学、湖北三峡大学我去过三次,主要是讲学、表演。记得有个研究生论文写的我,答辩的时候去了还邀请我去了中央音乐学院、上海师范大学。我也有传习所,专门教授打溜子,有上百个徒弟。但是我们打溜子和织锦不一样,它不是一个产业,而是一个团队。另外,我的徒弟有很多是老年大学的,我不需要关门弟子。

    李:嗯嗯,那我们今天的访谈就到这里吧,感谢田老师!

采访后记:

    田隆信老师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百鸟朝凤》,黄河边的唢呐匠们,在人心不复从前、浮躁之风蔓延的现代社会中,坚守信念,顽强地守护着传统文化。“黄河岸边,不能没有唢呐”和“只有把唢呐吹到骨头缝里的人,才能拼着命地把唢呐传承下去”是这部电影我记忆最深刻的两句话,其实田老师的信念也是如此——土家人民,不能没有打溜子;只有把打溜子打到骨头缝里的人,才能拼着命地把打溜子传承下去啊。 
   

打溜子国家传承人杨文明口述访谈:
 
访谈时间:2018年7月24日下午
访谈地点:杨文明老师的家中
受访者:杨文明
访谈者:陆澳
在场者:王馨悦、郑浩然
录入整理:王馨悦



    杨文明,龙山县苗儿滩镇人,从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开始从事土家族打溜子,五十年从未间断,能熟练操作打溜子所用的4件铜乐器,演奏技艺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使之成为能全面传承该项目的最佳传承人之一。除了打溜子之外,杨文明还擅长戏曲表演和溜子说唱等地方曲艺及土家族摆手锣鼓,为保护、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弘扬民族文化长期努力,奉献力量。

    1983年参加全国乌兰牧骑式文艺汇演,杨文明和团队的土家族打溜子《锦鸡出山》被中央音乐学院作为我国打击乐艺术珍品带往西欧参加联邦德国、意大利、荷兰、瑞士四国艺术节并到纽约演出。

    从艺期间,他与团队曾应邀参加国家和各省市举办的大型文艺演出活动200多场次;1987年9月、2014年12月又先后走出国门,到波兰、泰国演出,受到泰国副总理威萨努亲切接见。

    杨文明还致力于培养新人,从1985年开始,他先后在苗市民族艺校、龙山县职业中学文艺班、龙山县毕兹卡演艺公司、洗车河三月堂艺术团、龙山县老年大学以及靛房部分中小学校传授土家族打溜子传统技艺,先后培养艺徒30多人。
如今,杨文明已成为龙山第7位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

初识打溜子

    陆:您是什么时候学会打溜子的呢?

    杨:我们这里有一个地方汉剧团,我们汉剧里所说的南路北路,在京剧被称为二黄,但是在唱腔方面其实是一样的。而我从14岁就开始学习汉剧,算得上是科班出身,是汉剧团里的演员。1961年,我15岁,那时我们汉剧团下乡演出,清晨,在靛房镇的坡脚乡表演练声的时候,我听到了从山上下来的一队人在打,觉得很好听,就上去询问打得是什么。当时土家语里叫做“家伙哈”、“挤钹哈”,“家伙”是农村工具,“哈”是打的意思,合起来就是“打家伙”、“打挤钹”。土家族人民从旧石器时期就开始,用棒头敲打来驱赶野兽,不让野兽吃庄稼,后来有铜,才开始有节奏。后面由国家非遗中心统一名称为打溜子。

    我真正开始打溜子是八十年代学大庆、学大寨的时候,当时的国家主席华国锋到洛塔视察,洛塔有个地方叫天坑,有条河叫阴河,洛塔人要堵住这条阴河,让它露出地面。龙山当地准备了打溜子表演——《华主席来到洛塔坡》,是《岩生哥的婚事》所改编的,只改了词,但是音调没有变。如今我们将中国梦,又把《岩生哥的婚事》改编成了《我的梦》。

    岩生哥是农村的一个青年,二十多岁还没有找到女朋友,但对老人很好,有人在报纸上看到了他的事迹,有人主动愿意嫁给他。这是一个有念词,有打有曲的。对比之下,1986的《锦鸡出山》只有乐器,没有念词和曲。

    古丈,保靖,永顺,龙山是有打溜子的四个县,各地大同小异,但龙山的打溜子是最正宗的。打溜子是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是用物质工具操作的,但打出来就是非物质的。比如你上街买的肉,同一个锅灶,为什么你炒的比我炒的好吃?这就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现在国家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在慢慢失传,所以在1992年,我就把打溜子传给了我的小孩,希望能够得到传承。如今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也立法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法》。 

    陆:您当时是跟谁学习的打溜子呢?

    杨:我原来是唱汉剧的,所以有小锣、大锣的打击基础,又跟着田隆信学习了打溜子。1970年时成立了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田隆信因为对坡脚土家族打溜子比较了解,所以投入打溜子。文工队队长创作了曲,副县长作词,田隆信配上了溜子的打击部分。
我是1976年开始打溜子的,没想到国家现在对非遗这么重视。为了让音色更好,我自己打磨钹,一边打一遍试。中央音乐学院的老师有次听我表演,特地来询问我,说他第一次听到能够用镲打出这种音色,后来中央音乐学院还把我请到中央音乐学院讲课。 打溜子有各种各样的姿势,也有自己的曲套。不同的人的打击手法出来的声音是完全不一样的。
台下十年功

    陆:学习打溜子难度如何呢?

    杨:我虽然是汉剧演员出身,但是汉剧跟溜子的音色不一样,就自己研究打击方法,一辈子热爱,不断摸索,去寻找那种感觉。龙山的孩子很难学会学号打溜子,但至少要对打溜子有了解,念不出节奏可以,但是要知道打溜子用的乐器。

(为了便于我们理解,老师现场给我们表演了打溜子。告诉我们打溜子的乐谱是用文字代替乐谱,比如“呆”、“配”、“当”、“的”等,在表演的时候散钹和闷钹相结合)

     这个钹是河北一个铜匠手工打制的,还要用一个小磨机不断包浆打磨,音色才能达到那个效果。小锣的棒头要硬头的,而且锣要反打棒头。因为我是演员出身,所以我懂得表情要跟乐章相符,手眼身法步都要协调,跟观众要有眼神的交流。眼睛是非常重要的,眼睛就是心灵之窗,你心里想什么,别人通过眼睛都能看到。

    陆: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锦鸡出山的呢?

    杨:76年就与人合作表演《华主席来到洛塔坡》,83年第一次接触《锦鸡出山》。

    陆:嗯嗯,那今天咱们就到这里吧,不打扰您了,谢谢杨老师!
   
湘西州龙山县靛房镇燎原村彭英强口述访谈:

访谈时间:2018年7月27日 下午2:00
访谈地点:湘西州龙山县靛房镇燎原村
受访者:彭英强(严三秀奶奶的丈夫)
访谈者:牟晓彤
在场者:郑浩然、秦浩斐
录入整理:牟晓彤

     本篇访谈中,受访者以一位普通的会打溜子的村民视角,介绍了自家打溜子的传承情况、打溜子的主要场合以及打溜子的工具来源。

    牟:爷爷怎么称呼您呀?您今年多大了呀?

    彭:我叫彭英强,今年67岁

    牟: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习打溜子的呢?是谁教您的呢?您学习过相关的音乐知识吗?

    彭:我从12岁开始学习打溜子,我的爸爸教我打溜子的嘛。打溜子有谱子,有专门记录的本子,今天本子不在这里。本子都是百姓的,是大家共有的。

    牟:打溜子一般都是代代相传,那您教过您的儿子和女儿打溜子吗?您的孩子都多大了呀?孙子孙女有多大呀,他们都会打溜子吗?

    彭:儿子都打得嘛,大儿子三十几岁了;大孙女七八岁了,也会打溜子。我们打溜子是四个人一起打,一起开始,一起下场。
    牟:平时您会去外地参加打溜子演出吗?当村里有喜事的时候会请您去打溜子吗?

    彭:村里都打,外地的话有长沙、龙山、吉首,我都去过。人家搞活动就让我们去,没搞活动就不去。

    牟:您参加这些演出一般有多少酬劳呢?

    彭:一天一百,报销车费、伙食费。

    我:那您现在在家主要靠什么挣钱呢?还种地吗?您的儿子主要靠什么挣钱呢?

    彭:就是靠打溜子,家里没有地,其他搞么子嘛。儿子就是靠打工挣钱。

    牟:您的家里有打溜子的工具呢?是您的父亲传给您的嘛?

    彭:我家里有两套,是找铁匠打的,没有专门卖的。

    牟:我们之前采访了杨文明老师和田隆信老师,他们都是非遗传承人,那在您看来,这两位老师之所以能成为传承人,是有什么独到之处呢?

    牟:打溜子要靠脑筋,脑筋要发达。我们四个人一起打,有脑筋的就把听到的都记住了。

    我:嗯嗯,那今天就到这里吧,不打扰您了,谢谢爷爷!

湘西州龙山县靛房镇万龙村田昌云口述访谈:

访谈时间:2018年7月28日
访谈地点:湘西州龙山县靛房镇万龙村
受访者:田昌云
访谈者:牟晓彤
在场者:王馨悦、郑浩然
录音整理:王馨悦

    受访者田昌云爷爷生于1956年,现年62岁,是万龙村为数不多的会打溜子的老人之一,本篇将从一位有丰富打溜子经验的老人角度,介绍打溜子的历史与现状。

    牟:爷爷怎么称呼您呢?您今年多大了呀?

    田:我叫田昌云,今年62岁,1956年生人。

    牟:爷爷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习打溜子的呀?是谁教您的呀?

    田:我的太公就打溜子,我是二十多岁开始学的,联星村的人曾经在这里学习过打溜子,他的徒弟又回来教村里人。当时我家里只有一个人会打溜子,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我们都是请的联星的师父学的,当时一起学的有六七个人。不知道师傅的俗名,只知道家里的名字,现在师傅已经过世了。而我的儿子女儿从小读书,就没有学打溜子。

    牟:爷爷您能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打溜子吗?主要用于什么呢?

    田:打溜子主要是用于接亲而不是民俗表演。经常有人结婚时来找我们去打溜子,现在进步了,一般都是和唢呐一起配合着。 
    
    打溜子是会分季节的,一年里冬天多一些。不过现在打溜子接亲的越来越少,年轻人都喜爱长的号,就是习近平总书记迎接外宾时那种,请打溜子少。所以,原来一年能有十几次找我们的,但现在很少了。

    以前的时候,村里结婚都是用轿子接新娘。接亲是两天,第一天是女方要接待男方,女方要在家里梳妆打扮。有两个妇女,一个管事的,一个是momi的(给新娘子用背篓背吃饭的工具),这两个人要跟着男方一起去女方家。关于迎亲队伍的形状,队伍最开始是领队的人、新郎还有两个妇女一起,后面跟着打溜子的人,一起去女方家,其他帮忙的人跟在打溜子的人后面。我们会一路打过去,没有寨子、没有人烟的时候就不打了,只要有屋有寨子就开始打。

    进女方家以后,从外面一直到堂屋里都要打,在过去,领队要敬菩萨烧三根香磕三个头,现在新郎敬菩萨。没有三茶六礼是不让进门的,关于三茶六礼,那是男方的聘礼,现在的红包其实不是原来讲的三茶六礼。而我们打溜子的会被拦在门口,不能进屋的。

    第一天晚上所有接亲的人会住在女方家,如果离得近可以回家。第二天,会依据时辰的好坏把新娘接回男方家,把新娘接回男方家的路上也会一路上打溜子。关于衣服原来是随便穿,现在会穿喜庆的服装。和唢呐配合。关于酬劳,每天150,以前是包红包,不给工钱,包红包不能讲多少,我们给人家帮忙是做好事,不能在乎钱的多少,是积德的。

    牟:爷爷您的主要收入来源是什么呢?是打溜子吗?

    田:打溜子是个顺带的工作,平时主要靠种地,还有六分多地,种稻谷。现在我们村里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有一些年轻的女孩会去学习打溜子,但她们也没有什么时间学。

    牟:爷爷您有学习过打溜子的相关理论吗?

    田:土家不叫小锣(马锣),叫过欸比,大锣叫天罗(上扬声调),头钹叫吐蕃(上扬声调),二钹(上扬音调)。拿《八哥洗澡》举例,二钹是最关键的,还有小锣,大锣,头钹,二钹要拍出两到三个声音。关于理论,我的师父也没有读过书,是按照老传统学下来的,不会讲过程,只记得节拍。

    现在我自己根据经验进行了分析判断,二钹“戴-戴-”是让大家都注意,要准备开始了。“呆呆呆”是结束。头钹是要打节奏
    我的叔叔(田隆信)那里有两本谱子,谱子主要是给年轻人来学的,老人不怎么看这样的谱子,×是打,○是不打,二钹有卜和×两种音色。

    叔叔在万龙长大,十多岁就开始学,脑瓜子灵活,别人学三四天谱子都念不对,但叔叔很快就能学会。虽然叫叔叔,但是他不是我的亲叔叔,是公公的弟兄,他们是一个共同的老太公。

    牟:那打溜子会有教给男孩不教给女孩这种说法吗?

    田:男孩女孩都给教,尤其是会给媳妇教。因为教给姑娘,姑娘出嫁了就不学了,媳妇比较可靠。手上的力度技巧不是短时间能学会的,不是会念谱就会打,一定要有恒心。读过书的人学起来容易,知识有所了解,接受能力好。比如田隆信读书好,一九五几年,生活最艰苦的时候,虽然就读不起了,但是他有那个能力。我自己是上到小学二年级就不上了。 

    我的儿子呢,是医学的,在湖南湘雅医院研究生。他读书有点晚,本科在二本,离一本只差几分,但是研究生考到湘雅医院,没有复读过。

    郑:爷爷您知道哭嫁歌吗?您的家人出嫁的时候有哭嫁吗?

    田:现在哭嫁都渐渐消失了,原来的老人有哭一两个月的。我的妹妹和女子出嫁的时候没有哭嫁,他不喜欢哭嫁,觉得太伤心了,不是不相信这种习俗,只是个人想法不同,虽然她们没哭嫁,但心里一样是舍不得的。

    现在村里还有哭嫁的,基本上是在头一天晚上和出嫁的早晨哭嫁。年轻人现在不怎么学哭嫁歌了,会哭的都是有些年纪的人了。并不是普遍都哭,事情经历的多,感觉女孩嫁出去很难过,才会哭嫁。以前都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现在女孩就算嫁人了,如果家里没有兄弟,还是要给父母养老送终。

    王:爷爷您村里有会吹咚咚喹的吗?有会唱山歌的吗?

    田:咚咚喹呢女孩吹的多一些,男孩也有,但很少,男孩喜欢走高脚之类的。现在村里已经没有人会吹咚咚喹了,现在吹的人少,国家重视,才有人慢慢开始学。

    唱山歌的人现在很少了,以前还有一些人唱山歌,是讲哪个就会唱哪个,没有固定的时间,在坡上放牛的时候会吹,是牧牛人发明的。

    现在这些都消失了。唱山歌、咚咚喹这些都是原来的娱乐方式,人们没有其他的娱乐方式,所以一到开心的时候就唱山歌。现在有电视,有戏曲,有电影,那渐渐地就没有什么人去吹咚咚喹、唱山歌了。

    牟:嗯嗯,那我们今天上午的访谈就到这里啦,不打扰您了,谢谢爷爷!

采访后记:

     田昌云爷爷独自住在一座典型的土家族木质房子中,房子从外面看好像已经荒废了。院子里、台阶上长了很多杂草,门板上、门框上贴的年画也被风吹雨淋得退了色,斑驳不堪,几乎要掉落。爷爷从屋里拿出的几张板凳也落满了灰尘,淳朴的爷爷细心地拿布给我们擦干净。屋子里黑漆漆的,家具都很陈旧,屋子右侧摆放着一台液晶电视,显得有些突兀,爷爷骄傲地告诉我们这是他的儿子买的。后来我们了解到,他的子女们都在外地工作,平时基本上不回家。爷爷家里的这番景象让我们感到,他的生活是孤独的。

    田昌云爷爷是一位很热情的土家老人,在我们交谈时,为了便于我们理解,爷爷想给我们用DVD放一段打溜子的视频,我和浩然、馨悦拉着爷爷说不麻烦爷爷了,但是朴实的爷爷执意要给我们看一段。爷爷弯着腰在柜子里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张光盘,可惜DVD出了一些问题,光盘放不出来。爷爷漏出了难过的神色,想了一会后跟我们说他的手机里也有几个视频,于是掏出手机给我们播放。爷爷和我们聊了几个小时,期间一口水都没有喝,实在让我们非常感动。

     再一次地,我感受到土家人民的热情好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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