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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蟒子搞生意(三)

                       作者:罗福东  信息来源:土家族文化网


    土家山歌常唱道:
    清早起来去赶场,
    半路碰到你屋娘。
    你在后头打抿笑,
    鼓我不敢喊亲娘。
    莫非就是想占人家便宜,自娱自乐罢了。
 
    遥远的活龙坪,山高水长,地瘠人贫。不管是八家台,河坎上,还是茅坝,以及活龙坪正街上,稍大点的乡场(集市),都是三天赶一场,但场期不同,有的赶一四七,有的赶二五八,有的赶三六九,各乡镇间车着轮子转。稍小点的场期要么是赶三八,要么就是赶四九,或者赶五十,也正因如此才造就了张蟒子老汉等一批生意客,今天在这街卖,明天又去那街卖。农村的经济收入都不丰厚,大多是捆紧裤腰带过日子,养成了一种节俭的好习惯,赶场日提上二十个鸡蛋,或者捉只骚鸡公,或者背几把苕秧,或者剐的构皮(一种药材),通的通花杆,剥的棕骨骨(树枝杆),摘点金银花,只要平时轻勤快我找些山货背上街了,就有像张蟒子一样的生意客收货,当然价钱嘛,各人(自己)多长个眼睛,大多能卖出去,多者能换回一包肥料,少者也能换回一顿中伙钱(午饭钱)。

    土家山寨人爱赶场,好赶场,这是出了名的,因为交通不便,集市在当时最大最热闹的地方。当年没有电灯,更不可能有电视与电话。安个木盒盒的有线广播成了土家山寨了解信息,知晓天气,掌握时间的最好工具。张蟒子小时候便经常搭个楼梯,穿条叉叉裤趴在楼梯上听广播,唧唧喳喳有完没完的跟广播里面的声音对话,至于他说的些么子(什么)播音员是听不到的。文明点的娱乐方式是烧点枞木树块块做点灯的亮,一家人坐在火坑边扯野白(聊天),摆鬼龙门阵。坐到半夜,一家人两个鼻孔里头全部漆黑,比龙门阵故事中的鬼还黑(吓)人些。鬼龙门阵一摆(聊)多了,吓得细娃家(小孩子)不敢独自到屋外头屙屎屙尿。当然也有一种大人享受的娱乐方式,也就是天才插黑(傍晚时分),一屋老小洗脚便上床睡觉。大人们有娱乐的,在床上玩起了铺盖灯。晚晚如此,苦了细娃家(小孩子)。又吵又闹,无法入睡,半夜阵还饿得支不住(受不了)。要是现在,晚上娱乐得多,肚子头有个铁圈圈,也不怕你一晚到亮来几次,也不怕你把床给整垮。当年毛嘎嘎(毛主席)一声人多力量大,便搞起了造人运动,大多家庭一家大小至少十多口人,所以当年农村计生工作被纳入一票否决。
 
    张蟒子在学校读书时就听别个摆了这样的龙门阵。说是有天晚上,一家人因为穷,四爷子睡一铺上。半夜阵,父母所睡的那头传来动静,不小心吵醒了兄弟俩。大兄弟知(懂)事些,假装熟睡,小的不知(懂)事,从铺盖头钻出来,立起身去看个究竟,不知道他屋老汉正在紧要关头上,一气之下被他老汉一巴掌打得亲叫唤。这时哥哥倒是幸灾乐祸。口中冒出一句话:“打得好,打得好,睡起又不是看不倒。”
 
    张蟒子也各十四年了,其实也稍了解些男女欢乐之事,只是还没有实践过。
 
    第一次和他老汉从沙溪挑面条回来,张蟒子累得小死。第二天赶茅坝,本来张蟒子想跟着他老汉去的,也想亲自去卖几把改垮了的面条,好赚点角角钱,碰到还在读书的同学了好吹牛。不过毕定是第一次出门,第一次走远路,第一次挑这么多东西,如此多的第一次,,,张蟒子第二天早上没爬得起来,一直睡到了九点多钟大天白亮。张蟒子也正因为这次睡懒觉,身体本能也有了第一次反应。
 
    挑了一挑面条回来,喝了碗茶叶汤,张蟒子洗脚上床便睡,虽然太累,可理发店的那两个姑娘娃的影子在脑海中不停的迭交,不停的晃动,好像就在眼前,若隐若现。
 
   “你慢点,在这里,慢慢来,莫把我弄痛了。”分明张蟒子感觉到了身边有人,并且还是沙溪街上那个长得高的乖剪头发的姑娘娃。蟒子此时想到了坡上望牛时牯牛扒沙牛的镜头。也想到了农村有句话,月猪儿都懂得扒。就在款款细语浓,纤手拨弄中,还没有寻找到芬芳的桃花源入口,张蟒子从小长到大,感受到了第一次生理机能的反应,如此快捷又如此的令人回味。迷迷糊糊当中,张蟒子觉得手上有些不大对劲。摸起身,擦根火柴一看,给狗日的,尧裤儿上一大块像农村过年时推的嫩豆腐一个样的东西,粘呼呼的,还有股怪味。这时张蟒子想起了大人们在一起没得卵事,就问,你昨晚上推豆腐没得,原来推豆腐就是这个意思。生理书上说过“精满自溢,”张蟒子发育较早,这算是生平以来的第一个春梦,当然推豆腐更深层次的含义他还不明白。
 
    有了这一次春梦后,张蟒子每晚总希望自己能早点睡,总希望在梦中梦到沙溪街上那两个剪头发的姑娘娃。这也成了他生活中的一种希望,一种向上的动力,一种渴望独自去沙溪挑面条的期翼。当然,张蟒子也懂得了晚上难熬的难处。也明白了坎上李家表伯伯所唱山歌的意思。

    鸡儿硬了莫奈何,
    扯根麻藤套脑壳。
    过路大姐快些走,
    小心鸡儿奔断绳。
 
    山上的杜鹃花开了,小河里的水涨起来了。“贵贵阳、贵贵阳,和尚背你大舅娘。”一声连着一声的阳雀儿叫起来了。“紫檀香,紫檀香,家逼没得野逼香。”最流不过的画眉鸟也跟着日起了骚白(乱说)。
 
    几丛芭蕉,几杆修簧(竹子),依山而建数栋四列三杆转角厢房(吊脚楼)。去沙溪的路走熟了,一来二去,张蟒子跟着他老汉又跑了上十回沙溪街上,也渐渐地敢走进理发店和剪头发的姑娘搭上一两句话。张蟒子也晓得两个理发的姑娘,一个姓刘,一个姓毛,是亲佬婊。落水洞杀人放火的故事,张蟒子晓得了,也是听他老汉讲的。说是当年欧家在干河沟开了家黑店,从活龙坪到沙溪挑力的,只要挑得多,挑的是好东西,欧家有个乖儿媳妇就会留客人住,并且不断的递点子,说是老公弄柴摔死了,在家守寡,好久没尝肉味了,等哪些经不住诱惑的挑力汉进了屋,晚上弄个竹槁槁舞舞的,她睡在屋里直哼哼,骗你进她的屋,上她的床,哪个晓得她床当门的木板板是断家伙,等你要摸拢床边了,一脚踩上去,一下子就滚到楼板下头的黑洞头去了。上头几瓢开水一淋,在把几个大岩脑壳甩下来,过一哈哈,这个么子荤腥都没尝到的挑力汉便从这个地方消失了。当然人肉是不拿来做包子的,当年土家人不习惯吃包子,还没得这东西。尸体直接在半夜阵拖出来,甩到落水洞头,水一冲,冲到阴河头去了。也不知好多挑力汉吃了亏送了命,挑力汉死了,财物顺其自然归欧家私人所有,嘎公嘎婆,骑马过河,摔死嘎公,怄死嘎婆。
 
    小的时候,赶生拜年,张蟒子最喜欢和他屋老汉走嘎嘎屋。虽然好吃的不多,但总比在各人(自家)屋头吃好些,毕竟是外生娃去了,再啷格(怎样)也得弄些好吃的款待。最起码张蟒子老汉送去的面条,张蟒子都是要吃完了才回各人(自家)屋里,俗话说的好:“憨鸡母养鸭儿,憨嘎婆养外孙,养得再好长大后都要回到他自家屋”
 
    沙溪岸坎的百步天梯旁边,有一所小坟。过往行人不知小坟里埋的何人,小坟无碑石记载可参考。不过这所坟也有个传说,因为小坟埋在路边并不显眼,又是丫口上,好多挑力汉子都在这里歇气。睛天人多阳气重,倒也没觉得什么。有一天傍晚,天阴下雨,一年轻挑力汉在此摞下担子歇气,长声吆吆呻唤了一哈(会):“唉呀我的妈呀,好累哦!”“累你就歇哈撒幺儿。”此时正是打麻子眼(傍晚时分)的时候,前后左右并无一人,声音听起就是从坟中冒出来的,黑(吓)得这个挑力汉担子都没要,拼起老命跑起老远。不过这个挑力汉因为歇气喊了声妈,发了大财后才摆出这个没有根据的龙门阵。
 
    后来有阴阳先生说,这所坟里埋的是个才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因为一场急病死了。死者生前没有嫁人。埋的啷场(地方)好,要是投生了,会大富大贵,但是得有人喊她一声妈,才得投胎。机缘巧合。挑力汉成全了这个阴间大姑娘,也成全了他大富大贵的后半生。
 
    张蟒子胆子越来越大,听到这个龙门阵后,每次过路,故意都要在这里喝烟歇气歇脚,有事没事都要喊声妈呀,不过从来没有听坟里答应过。可这张蟒子做生意还真行,么子(什么)小秤砣,么子(什么)细细成索索,么子(什么)用小姆指压秤巅巅,用大脚趾姆撬底底这些,不到三年时间,在他老汉的精心指导下,无所不精,无所不会,生意上没有赔过。
 
    当然,张蟒子毕竟读过几年书,下岩大力挑面条卖的事情他也不想做很久,凭着他一双眼睛,慢慢地,么子(什么)逼生意都在做,么子好赚钱他都在挑到活龙坪来。
 
    挑力汉来生意客,
    背上扁担兀长节。
    哪节黑了哪节歇,
    又逗姑娘嫖右客。
 
    张蟒子在生意上渐渐能独立了,生意做的越来越大,胆子也越来越大,喜欢开玩笑,在张家张蟒子这一辈,张蟒子算是小的,大多数都是喊哥哥,哥哥多嫂子也多,嫂子逗小叔,开玩笑那是土家人生活的一种娱乐,但也不是所有当嫂子的都爱开玩笑,性格内像的人就不会,比如张蟒子隔房二嫂。
 
    有一次,张蟒子隔房二嫂背了几斤黄豆卖给张蟒子,称重时张蟒子边称边说:“独枰杆,双枰砣,枰索一大坨,”他二嫂没张他的,张蟒子又说:“二嫂,我说个迷语你猜哈,四川下来个大麻子,勾勾鸡儿独卵子,你说是么子二嫂?”张蟒子前面说的他二嫂就已经听出来了滴,只是不想和他扯白,这又来个迷语说得他二嫂脸巴菲红,怪不好意思地,张蟒子还一个劲地哈哈大笑,他二嫂接过卖黄豆的钱就嚼“被时窝腻的,好的没学到,无聊无皮的倒学会了,你天天在外头搞生意没说找个媳妇回来啊?”二嫂黑起脸嚼张蜞子也感觉到了二嫂话中的好意,可能是要给他帮忙探个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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