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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蟒子搞生意(五)

                         作者:罗福东  信息来源:土家族文化网
  

    活龙坪街四周与各村公路的接壤处,每逢二五八赶场日,站着蹲着各式各样的生意客,他们并没有固定的生意分类,只要能赚钱钱,见啥便收啥。 

    “表伯娘,你俩家今天来赶场了滴啊!背得有鸡蛋没得啊表伯娘?”只见张蟒子右手快速取下正叼在嘴里喝的起劲的那根黄烟杆,大步向前跟王老婆婆打招呼,一边招呼一边帮王老婆婆接下背上的稀篮背篼,那股亲热劲让人能感觉到王老婆婆比他亲妈还亲。 

    一路赶来王老婆婆走得有些累,顺式把背篼放下,也好歇气喝杯茶水,稍坐一小会再上街赶场不迟。接过张蟒子那只大茶缸喝了两口后便问:“蟒子,今天鸡蛋能出好多钱一个啊?”,张蟒子不紧不慢的回答:“表伯娘,勒楞是五角钱一个,街上头还要详赢(便宜)些,城里王局长儿媳妇坐月哒,叫我帮他买些大个点滴,要不然那里能出得到五角钱一个哦?一般我都买成四角五一个,你俩家是老好人也是老熟人,按到我舅娘那样喊依起我们还是亲戚处,那么大年纪哒喂几个鸡也不容易,我当没赚钱白跑趟,所以才高价买你俩家的鸡蛋。

    张蟒子一边喝烟一边和王老婆婆摆龙门阵,从其言语中听出尽是些讨好人的话,王老婆婆几口茶喝完,心里就在默(思考),这个喝了别个的茶,背上街也是这个价,干脆就卖给了蟒子算哒。

    王老婆婆不慌不忙地给张蟒子说:“蟒子,我背滴二十个,你拿出来清点哈数。”张蟒子轻手从稀篮背头拿出鸡蛋点清楚后,便从腰杆间那个小碗大的猪皮包包头拿出一叠皱巴巴的块块钱数给王老婆婆,王老婆婆接过钱细数一遍,无误后便用那条黑得不能再黑的手帕包了又包放进右边裤儿荷包里头,起身和张蟒子说了几句客套话背起稀篮,杵起那根耐巴耐克的杵路棍一瘸一拐朝活龙坪街而去。

    收完王家老婆婆的鸡蛋,张蟒子继续喝着他的顶脑壳叶子烟,两颗像老鼠子眼睛大小的双眼左顾右盼地望着从水坝方向前来赶场的行人,开始寻找下一单生意,嘴里不停的吆喝:“收鸡蛋,干包谷子,干海椒,猪肚子,干药材……”一边吆喝一边搞根树丫丫通他那根像黄鳝一样黄的烟杆,得意的笑挂在那张黑油油的老脸上,心里盘算着又赚了一块钱。 

    没过好哈哈儿,一个约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大男班(男子汉),挑着一大挑东西一甩一甩地,有节奏地走近,用蛇皮口袋装着东西,从远处看去像是包谷子也像是谷子,张蟒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高板凳上站起来,快步到路边,做好拦截这个大男班的准备,待大男班走近一看才晓得,原来是凤凰田大棒田书记,虽是芝麻官但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张蟒子敢快招呼田大棒:“田书记,你挑那么大挑是挑的些么子东西啊?快放下来歇哈气,喝缸熬茶了再说。”

    田大棒稍稍停慢些脚步说:“挑滴点包谷子,他表叔你今天生意好撒?不用歇哒,还有一杆烟的时间就各拢街上了,挑去卖了还要买包肥料回去点油菜,右客在屋里等到起滴。”一听说有包谷子,张蟒子大步上前一肩接下田大棒的扁担并说道:“田书记,包谷子卖给我撒,挑上街去是卖,卖给我也是卖,卖到我这里还少挑一截,再说我这里的价钱也不得比街上详赢(便宜),不信你各去问哈街上那些收包谷子的生意客撒。”

    田大棒觉得也有点道理,便同意把包谷子卖给张蟒子,张蟒子顺式装了杆曲江烟给田大棒,从口袋头掏出个瓜瓜打火机准备帮田大棒的点烟,打火时一不小心把田大棒的胡子烧着哒,皮肤没伤到并不挨大事,田大棒觉得张蟒子毛手毛脚的,但人家好意点火又不好说人家的不是,便说:“他表叔,用不着那么麻烦,拿我各人点。”便从张蟒子手中接过瓜瓜打火机。瓜瓜打火机是用煤油浇在棉花上,把棉花拉成索装穿过灯芯,头上用的是打火石。田大棒整了一大歇硬是没点燃,就气鼓鼓的把打火机还给了张蟒子,张蟒子见田大棒烟没点着,又准备架势给田大棒点烟,但田大棒着烧怕哒,就说:“他表叔,把你烟蜂子(烟头)借我点哈就行,这样才把烟点燃。

    张蟒子边喝烟边取来他那根区马黑的大秤,和田大棒两个抬起就架势称重量。张蟒子搞生意这个地方有点窄,也显得有些挤,在称重时张蟒子用脚悄悄地把蛇皮口袋顶到起,还把秤砣压得很低很低,喊田大棒各人看清楚,还说他们那些生意人做事一是一,二是二,绝不弄板眼去搞整别个,称完后计算出来合计有一百二十五六斤,张蟒子说田大棒那蛇皮口袋是同大尿素口袋,又大又厚,能装下一头槽子猪,无论怎么样都得除脱一斤皮,田大棒又不搞,说在各人屋头称了滴才挑起来,在屋里称有一百二十八斤,怎么在你这里称只有一百二十六斤?

    张蟒子是个老生意客,对付这些事算是有非常丰富的经验,管它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包谷子倒在各人屋头扁黄缸里面了,这样一来田大棒即使有意见也不好死都不卖的,张蟒子还笑嘻嘻地给田大棒说:“田书记,你那秤可能不准,我这个跟大多数人的秤都能合到,不信你拿二场把你那杆秤背上街来试哈就晓得哒。”

    管它合不合得到,有没有问题,包谷子都各倒哒,还是要卖了才行,田大棒有气也没得地方撒,也没好多说得,从张蟒子手中接过包谷子钱,把蛇皮口袋用挑包谷子带的那两根编织口袋搓的牛索子捆起挂在扁担头上,一甩一甩地朝活龙坪街上而去。

    收完田大棒的包谷子,张蟒子搬根高板凳坐在路边边上,一边寻找新的赶场人是否有背东西来卖,一边继续喝他滴顶脑壳叶子烟,烟圈像个花圈一样从张蟒子的嘴巴里吐出来,消失在上空,这时的张蟒子正得意,因为他收田大棒包谷子时搞板眼了滴,俗话说:“无奸不通商。”这不仅只是说大生意客,小生意客也是一样,只是操作的方式不同。

    差不多过了十多分钟,看到一个年轻滴女搬家背的有些东西,张蟒子敢紧上前去打招呼:“他舅娘,你背的些么子啊?给我看看?”张蟒子平时爱开玩笑,雄乱说,只要见到年轻的女搬家管她是姑娘还是右客,生意成不成都无所谓,玩笑不开硬是支不住(难受)。

    那个女搬家一听张蟒子把她喊舅娘,心里就在默,妈了个批滴我认都认不到你,你给我喊舅娘,莫非是想占老娘便宜,那么忙(不着急),老娘就检了这个便宜试盘。只见那女搬家笑盈盈的张开大嘴巴答应:“背的些蛋木杂尽(乱七八糟)的,外外(外甥)你今天生意好撒?”张蟒子见别个搭白哒,得了意便忘了形,连忙说“还勉强要的,他舅娘快来坐哈撒。”那女搬家听到张蟒子还在占便宜,也各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哒,坐就坐。张蟒子喊坐是假,其实是要看有生意没得,连忙边翻背篼边问有么子卖没得?

    那女搬家背了十个鸡蛋到街上的亲戚,本来是不卖的,张蟒子在那里左也要买右也要买,还一个劲地舅娘前舅娘后叫得亲热不过,那女搬家心想索性卖给他算哒,张蟒子还是按五角钱一个收的,十个鸡蛋应付五块钱,但手上五块的各用完哒,一块一块的零钱又舍不得找,好把别人找零,就问那女搬家身上有零钱投没?那女搬家看到张蟒子手上拿了张十块的,本来就有意要搞整张蟒子,机会就在眼前,又见张蟒子问有没有零钱?想都没想就就说:“我身上零钱多,那找得起。”

    那女搬家接过张蟒子手中的钱,背起背篼就往活龙坪街上走,张蟒子敢紧上前去说还有五块钱没找给他,那女搬家说:“那不用找的,这五块钱要拿去给你舅娘打中伙(吃午饭)……”硬是没找零给张蟒子,悬皮刮脸的拿起就跑哒。

    以前没碰到过像这么能说会道的女搬家,都是张蟒子占别个的便宜,今天是大姑娘嫁人头一回被别个整,把张蟒子搞得灰巴绿眼地,一副马桑格篼像挂在脸上,像人家欠他五百万似的,刚才在王家老婆婆那里赚的,在田大棒那里整秤搞来的,都各白搞了,还好收了些其它七七八八地东西,总体计算还是赚钱了的。

    像张蟒子这种小迷日眼(小气)地生意客,那怕当天赚了几百块,但要是赊脱(亏赔)几块钱,比决他屋妈还要难过,差不多十二点多钟左右时,前来赶场的人也差不多了,张蟒子把他收来的那些东西装在麻木车上,满满的一车,绑了又绑,捆了又捆,何怕在路上掉了下来,几脚踩响发动机,嘟嘟的开起就跋起了迢哒。

    活龙坪的经济环境越来越好,只收这些农家小产粮,山货,鸡蛋之类的东西养家糊口还可以,但想要赚大钱是不可能的,张蟒子就起生意得做大,慢慢转型做其它的行当,再者每天跟这些妇女或者是跟妇女一样的男班家打交道,赚几个钱是真的不容易,张蟒子脑壳在思考,也在行动找市场。

    跟右客商量后,决定小生意还得继续做,让右客去搞,但各人(自己)不能再叮在这些小生意上了,得搞其它的才得行,张蟒子又上了一步台阶。每进一次咸丰城销货,都让张蟒子长一分见识,也接触了更多的人,还听说咸丰有个千多人的大烟厂,张蟒子就在默(思考),活龙坪乡项脑壳叶子烟,白辣烟几乎每家每户都种,要是把这些烟收来再卖给咸丰烟厂那肯定能赚到钱,即使不能直接卖给烟厂,只要能跟烟打上交道也不得亏本。(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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