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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有一番滋味的《太阳出来喜洋洋》
                                     信息来源:鼓山的博客


    有时候,一首歌可能会让你牵肠挂肚,听到它就像吞下了一整罐四川产的正宗辣酱豆瓣,然后五味在肚肠里翻江倒海,七情从脚底下直冲脑门,窜到奇经八脉,再浑身乱转一气,由不得你愿意或者不愿意,脸红还是耳赤,两眼翻白还是发绿,都刹不住它飞腾的车轮,不知道你有没有同样的感触。不管你有还是没有,我都要把我的纠结说出来,也不管你爱听不爱听。

    《太阳出来喜洋洋》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话说当年,那一年,我十二三岁,按现在的眼光看来,当然很小。看到现在的半大小孩还在母亲怀里撒娇,我就琢磨,是现在的人吃激素多了,普遍矫情,还是过去的我变异了。反正,那时候,我学艺出师了,告别了师傅,下山了,到人家的家里打工挣钱去了,感觉自己是大人了。那时候社会上不时兴做广告,所以我的知名度还不是太高,雇我的人也不是太多,经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就想,这可不是好办法,要是像我的师傅一样,设立一个工场,为工厂长期加工木器,那该多好!
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说干就干。

    我去找了师傅,买了一条香烟,毕恭毕敬地献上了,请师傅帮忙。师傅没有拒绝我,只是说容他考虑考虑。我就隔三差五地去找师傅。后来,师傅改口了,说他要为我去打听打听了。我就跑得更勤快了。

    师傅的工场在柚岭南面的蕉坑,离我家不太远,走路也就一小时,我是骑自行车去的。每次去都满怀希望。感觉沿途的风光太美太美。车轮在一条静静的小路上飞转,难得见到一个人,两旁是树木。太阳照下来,微风吹过来,树枝轻轻地摇,树叶沙沙地响,一路黄金,一路歌。

    师傅为我打听了很久,也没有回话。老在工场和师傅闲聊,又闷得慌,都说一寸光阴一寸金,赚不到钱,白吃饭不干活,好像不是对不起自己,是对不起整个世界。

    师傅的儿子看我闲着,就请我帮他安装半导体收音机,装了几架,有时候夜里还要加班。有事情做总比没事情做要好一些。
那一阵子天老是下雨,下个不停,小路成了烂泥田,晚上回来,车子经常陷在泥淖里,进退两难,很难拔出来,全身都湿透了。
有一天,雨下得更大了,师傅的儿子请我去场部走一遭。场部就在师傅工场的斜对面,是一座红砖砌的小洋房,旁边是参天大树,红绿相间,很幽雅,很阴森,很吸引人。

    我在小洋房的一间小房间里,看到了我装过的收音机。他乡遇故知,倍感亲切。师傅的儿子轮番拨弄这几台收音机,接收效果和音量,还有音色,都比当初有了明显改善,显然是经过了小房间的主人,一个年轻人,大约是插队知青的调试。人家饭吃的比我多,书也比我读得多,闲功夫也比我多,有这样的能耐不足为奇。只是,你叫我来,如果是让我长见识,也该事先通知我,好让我有一个思想准备。既然来了,也应该当面切磋,或者当面教育指导,也都无关紧要。我又不是吃这碗饭的人,业余嘛。你这样一位抬高别人,当面掺水,也欺人太甚。我不敢翻脸,毕竟,有求于人。更有甚者,败下阵来的不仅仅是我安装收音机的技巧,怕是还要搭上了这一段时光,我担心自己没有了功劳,也没有了苦劳,还有我的宏伟计划,建立工场的梦想都泡汤了。我算是摔倒在地了,连一把土砂也抓不到了。

    唯一能捞的稻草就剩下装清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也不存在发生的可能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顺着竹竿往上爬,顺势为年轻人叫好,好比大哥哥鼓励小弟弟。

    那年轻人还搬出了手摇唱片机,装上唱片,卖弄。言下之意,他的道艺和我不在一个档次,高深多了。

    全不顾我吃得消吃不消,好像我前一辈子欠了他好多债,现在他讨债来了。

    唱片机播放出了《太阳出来喜洋洋》。

    唱片机,我早先也听过,效果都不是太好。可他的那架,外表都老旧变色了,机器也生锈发霉了,还起劲地为主人撑门面,见鬼!

    听到了一个人在呼喊“太阳出来了”。

    也许太阳出来了不值得呼喊,太平常了,可他这一声喊,也太有嚼劲,更有些滋味,喊得我也想喊。或许,太久见不到阳光,太沉闷,也需要变天了,呼喊出来才不至于憋气。 

     唱歌的那个人好像是站在群山之中,还有回音。有山就有水,鸟语花香,一定是看到太阳了,才那么爽朗,那么舒坦,声音高亢,像鸟儿欢唱,公鸡啼明。神了,把人带进童话世界里了。信不信由你,反正我相信,要是我学他这么一唱,绝对也把太阳唱出来。

    那人越唱越翘尾巴:“喜洋洋罗郎罗。挑起扁担郎郎采光采上山岗,走了一山罗嘞又一山罗郎罗。这山去了郎郎采光采。那山来罗郎罗。”公鸡抖翅膀了。

    他们一定找到活干了,干活的工具扁担也带上了,怎么也不累,这样地兴高采烈!

    那时候我们每天听到的都是革命歌曲,声音也响亮,却不敢欢天喜地。革命嘛,不是请客吃饭,你好我好,相反,你死我活,你死我死。虽然我们乡下人也不经常唱歌,可是听着革命歌曲,声音就嘶哑了,好像自己唱过了几百回。也像跟谁刚刚打过架,眼睛布满血丝,血脉喷张,浑身酸疼不说,身子骨都要散架了,这样好,才越发保障对阶级敌人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

    突然间心脏加快了跳动,好像我们做错了什么事,扪心自问,这样的歌曲能听的吗?有没有经过审批?看那老掉牙的唱片,估计,唱片出生的那一阵子还没有斗私批修气候。又估计,这唱片藏的紧,藏在阴暗的角落,躲过了腥风血雨,八成是“漏刀”的家伙。

    负罪感油然而生。莫非,被封资修糖衣炮弹腐蚀了?

    而且,这个人好像不怎么对劲。

    你说唱歌吧,那就大家排成一列,然后指挥带了个头,在他手臂的舞动下,你我他一呼隆张开嘴巴叫喊,这个时候,你爱怎么大声都不要紧,反正你是团体的一分子,谁也认不出谁,你就安然无恙了。

    这个人搞个人主义,炫耀自己!

    当然,独唱的人也有,合唱中也有领唱的,关键是你应当知道,是谁让你唱的。唱歌这玩意儿谁不会?我也不是不会,为什么就没有我的份?就是有我的份,唱了谁听?有人听也不会灌唱片。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是什么人?要是没有上级领导的支持爱护,鼓励培养,你有机会出头露面吗?你应当知恩报德才是。所以,人家唱歌,都是要掏心掏肺的,把一切献给党,向党表忠心,满腔热情,无限衷情,没有一点私心杂念的,服服帖帖,那才是人,那才是唱歌。除非你不怕死,那就谁也管不了谁了。

    那个时代,谁不要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一不小心小命就玩完了。乡里的老人家总是时时刻刻教导年轻的一代:小心驶得万年船,即使是一个人在野地里,“拉屎也要看风向!”要不然就被大便熏死了。

    这就叫做“政治敏感性”!

    与众不同的是这个人很轻松,自唱自的,不需要指挥,也不讲阶级斗争,目无组织,只要自己的风光。

    知青说,这样自由主义的歌曲是要拿来批判的,现在外面是听不到了。他是带着自豪感说的,摆阔气,好像全中国只有他一个
人识货,藏宝,天底下数他最勇敢。

    我告诉他:“你要说其他的宝贝,我确实没有,要说唱片,像你这样的,还有一大摞。”其实那一大摞是我表哥的。 

    知青吃惊地看着我,继而由羡慕转为失落,在失落中抬起头,眼神慢慢积蓄出光亮,狡黠地说,“那你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人检举揭发了,然后,”

    我说:“你怕了?”

    其实,我也怕了。我清醒地意识到,我们都在拼死吃河豚。吃河豚顶多只是吃的人去见马克思,这篓子要是捅出去,那会牵连一家子,甚至几家子!

    这个人实在太毒辣了,这样的心计也能萌发出来,那比拿了一把菜刀,挖了人的心肝,辟了人的胳膊还要血淋淋。
对付这号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比恶毒,看谁狠。

    我说:“你要是怕了,就别把这东西拿来场部炫耀。”

    他没出声,低着头,不敢看人。分明,他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至少,比我严重多了。他后悔了,服输了。

    看他可怜的,相信他不会再咬人了,我才不和他计较。

    我说:“这是劳动人民战天斗地的嘹亮歌声,劳动创造艺术,劳动人民当家做主了嘛,爱怎么唱就怎么唱,没必要躲在厕所里哼哼。”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说得这么有分量。你要说是赌气吧,只不过借赌气壮胆。你说是言不由衷吧,谁知道自己哪一句话说真的?还不是人人都在提防着对方,欺骗着对方,欺骗着自己。还要骗得特别有理论。那时候,无论大人小孩,谁没有“理论”?满嘴巴都是革命术语,那都是广播上无数次重复的声音,管你理解还是不理解。

    一锤定音。我的理论性发言得到了在场的所有人民,包括我在内的三个人的认可。
知青说:“你说对了,老实说,我心里也有些怕,这年头,说没事也没事,谁要是到外面放狗屁,那谁都玩完了。好在你是内行,懂音乐。”

    我当然懂得音乐。至少,我还玩过乐器,曾经锯掉废弃的竹扫把,自制了一支笛子,然后吹出了阉猪的曲调。

    不管怎么样,我的一句话让固有信念土崩瓦解,大家都不认为唱片是毒草了,更不是个人主义、自由主义还是什么主义了,颠覆只在顷刻间。

    接下来,警报就解除了,压在心头的一块沉重的石头搬开了,我们暂时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恩仇,在一个屋顶下,开着唱片机,久久陶醉在劳动人民战天斗地的嘹亮歌声中。

    这首歌让我们知道了唱歌也可以不要拼刺刀,也不要去打倒谁,不要义愤填膺,不要勾心斗角,颠覆了“歌声就是武器的‘真理’”。

    我们随歌声一起去游览大自然的美妙。徜徉在泉水叮咚的山水间,吸纳森林的养分,信马由缰,乐不思蜀。

    这也是我少有的一次享受悠闲。在这之前,虽然空闲的时候常有,享受悠闲的心态却始终不敢露头,“不劳动者不得食”的警钟时刻在心中长鸣。

    豁出去了。

    那是多么令人向往的自由天下啊,无拘无束,不怕被人说,爱怎么听就怎么听,不怕有人检举揭发你,爱耸肩膀就耸肩膀,爱扭腰膀就扭腰膀,要跑步就跑步,要上山砍柴就砍柴,要干活就有活干。还有锣鼓相伴,喜洋洋。

    第一次领略到歌声可以是藏在自己肚肠里的梦呓。虽然,那谱,那词是固定的,人人都唱,大众口味,你还能拿它当作私房菜,爱怎么炒,爱怎么吃,爱怎么品尝,爱怎么跑马,那是你自己的事。

    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搞笑,还可以这样游戏人生!

    后来,我就不上那里去了。师傅说了,有消息会寄信给我,从此没了音讯。我也早已死了心,在听歌的那一刻,我就决断出离沉闷,自己寻找太阳去了。

    至今不忘那山,那别墅,那路,那树,记得那里的微风,记得《太阳出来喜洋洋》那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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