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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土家族的生态观

                         作者:王希辉 余平 信息来源:土家族文化网

    长期聚居在湘、鄂、渝、黔四省(市)毗连山区的土家族,是一个典型的内陆山地民族。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土家族及其先民凭借自己的勤劳、勇敢和智慧,逐渐形成了独具特色的生态观:即和谐利用自然的观念、强烈保护自然的意识与适度改造自然的思想。土家族及其先民通过制定乡规民约、习俗禁忌和民族习惯法等手段去有效地利用、保护和适度改造自然,对自然环境进行适当地调适,进而创造出了极富民族特色、内涵丰富的生态文化。在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和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背景下,深入探究土家族生态文化内涵,具有重要理论意义与实践价值。

    一、土家族和谐利用自然的生态观念

    民族学家认为,人类总是要在一定的自然环境中生存繁衍,并依赖于自然所提供的一切资源,才能创造出自己的文化。“社会满足自身需要的可能性不但有赖于各种能源的可利用性,而且有赖于极为重要的第二个因素……能源是怎样被利用的。” 土家人为了民族自身的生存和发展,在与大自然不断互动的过程中,渐渐形成了依靠自然、利用自然、尊重自然、与自然相生相谐、互利共处的生态观念。其中,吊脚楼建筑、对废弃稻草的处置利用以及土家族独特的分水制度和特殊水利工具的制作等,就是土家人充分利用自然资源的最明显体现。

    首先,土家族吊脚楼建筑体现了土家人与自然环境相互协调、相互选择的互动过程,透示出了土家先民充分利用自然资源的意识。

    土家族及其先民聚居的武陵山区沟壑纵横,河流川息,气候湿润,自然条件非常恶劣。因此,土家先民为了适应武陵山区恶劣的自然地理环境,经过长期的调适与互动,就逐渐选择了吊脚楼来作为民居建筑。从选址上看,吊脚楼建筑多依山傍水,这样不仅适应了山地环境的陡峭不平,而且用木柱来支撑房屋也极为安全稳固,同时也有利于保护家庭财产与防备野兽的袭击。从取材上看,武陵山中土、木、石等天然材料甚为丰富,因此,土木架构的吊脚楼建筑就充分体现了土家人“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因材设计、就料施工”的伟大智慧。再从居住环境来看,土家人往往喜欢在自家吊脚楼房屋周围栽种绿树、竹林、芭蕉等植物,这样不仅可以弥补建房时砍伐树木所造成的破坏,而且还可以美化居住环境。

    可见,土家族吊脚楼是根据山地环境复杂多变的特点,合理规划,就地取材,顺势而建,而且吊脚楼建筑还与周围自然环境相互交融,浑然一体。可以说,吊脚楼建筑反映出了土家先民在自然界面前,逐渐形成成了一种顺应自然、适应自然、充分利用自然资源为自己生活服务的和谐利用自然的生态观念。 

    其次,对废弃稻草的处理和再利用,是土家人和谐利用自然物的重要体现。土家族是一个从事坡地耕种的山地稻作民族,稻田就是关系到土家族生存和发展的关键物质基础之一。因此,土家族及其先民就格外关注有关水稻的生产、生活活动,其中,对废弃稻草的处理和再利用就是一个明显例子。据史书记载,土家族有烧畲的习俗,即“烧火粪”,就是在冬季或者开春时节,把稻田里的杂草以及稻草晒干,然后再烧毁在田里,以充当肥料。这种烧畲行为不仅有利于稻草灰对稻田土壤品质改善,而且还可以除去杂草等废弃物,有利于来年水稻的生长和丰收。此外,土家人将废弃稻草用来盖草房、做草绳、草鞋等。

    最后,独特的分水制度和特殊水利工具的制作,反映出了土家族及其先民在自然资源利用方面才思之敏捷,这也充分体现了土家族的伟大民族智慧。

    个案1:独特的分水制度和特殊水利工具的制作——来自落都土家族社区调查

    落都社区位于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恩施市沙地乡东北部,是一个以农耕为主、交通闭塞、外来文化冲击较小的典型的土家族社区。由于恶劣自然环境的限制,落都土家人对水资源非常重视,也十分珍惜和节约用水,因此,在长期的社会生产、生活过程中就形成了一套独特的以水源大小为依据的分水制度。在干旱或枯水季节,当地土家族就按照传统方式分配水资源:大水源灌溉面积相对较大大的水田,而小水源就只能灌溉面积较小小的水田,即特定的水源灌溉固定的水田,然后再根据田亩数量的多少来决定供水量的多少。此外,水源引进水田以后,按每亩每天供水15分钟进行轮流转换。
    此外,落都土家人还利用自然材料发明了制作简单、使用方便的灌溉工具——竹笕、木笕。竹笕就是把整根竹子的竹节部位巧妙地挖出挖出一个小空,以便在灌溉过程中充当疏通水流的管道。这种灌溉工具的使用,不仅最大限度的防止了水在利用过程中的流失与损耗,而且大大还提高了有限水源的利用率,防止了水资源的浪费。

    可见,这种独特的分水制度与特殊的水利工具,不仅最大限度的节约、利用了有限的自然资源,而且还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落都土家族社会的安定与和谐,同时对促进社会的进步和发展都有重要意义。

    总之,不管是土家人吊脚楼构筑、还是对废弃稻草和水资源的处理与利用,都无不体现了土家人依靠自然、利用自然、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思想。这是土家生态文化体系中最低层次的一种生态观念,也是土家先民对自然进行初步认识和改造的体现。

    二、土家族强烈保护自然的生态意识

    土家族及其先民在充分利用自然的历史过程中,逐渐意识到无限制地从自然攫取、无节制地利用自然资源,就会造成自然资源的匮乏,进而破坏生态系统的平衡,威胁到民族自身的生存和发展。因此,根据千百年来积累下来的的历史经验,土家族就制定了一系列约定俗成的民族习惯法和乡规民约,以保护自然环境,维护生态平衡。其中,《封山禁林公约》的制定和土家族对井水的重点保护就最具典型性,充分展示了土家族强烈的保护自然环境的生态意识。

    首先,所谓一个山地民族,土家族在长期的社会生产、生活过程中,逐步形成了一套保护和管理山区森林的民间公约。在武陵土家族聚居区,流传着“山清水秀,地方兴旺,山穷水尽,地方衰败”的谚语,因此,土家族就特别重视对居住地周围山林的保护。根据民族传统习惯,土家人制订定了《封山禁林公约》来约束村民,以加强对森林管理和保护。公约规定:

    “凡属条款中规定的封山区域,均立有禁碑,标明四周界限,周围树上捆好草标,或贴上涂有血的白纸,以示此山已被封禁。封禁期限,多为永久性的,以利于对整体生态系统的保护,也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不等的。凡属封山地段内,自宣布被封之日起,公推大公无私、不徇私情、执法不苟的管山员,以负责巡山看林的任务。所定条款有:封山区内区禁止放牧牛羊、禁止拾柴割草、禁止防火烧山、禁止铲土积肥、禁止砍伐一竹一木等等,把封山区封成真正的禁区,在三、五年内就蔚然成林,以保持‘青山常青,森林永森’。在所定约规中,对于防护林、古庙林、风景林、祖坟林以及路边、房屋四周、风雨桥头、井边、凉亭边的大树小树,都有专门的条款保护。”
    同时,对违者处罚也较为严厉:“管山员在执行巡山时,若发现在禁区里放牧、背柴者,或偷砍捆有草标的数支树干,或偷砍经济林木时,不管是谁,当场抓住,并报告村寨主持人,按照条款进行处理。轻者鸣锣认错,重者罚款、罚粮、罚栽树、罚修路等。”

    此外,对特殊树种也有特殊规定,尤其是经济林木。公约规定:“土家族地区的桐子树、茶子树、五倍子树、漆树、木油树等经济林木不准砍伐当柴烧。若发现谁家的柴禾中有此经济林木的生树,每枝各罚款桐油、茶油、木油、五倍子油1斤,或罚漆4两(亦可按市价折钱)。”还规定:“对枯死的经济林木,也不能随意的砍伐作柴禾,必须按统一规定的时间去采伐,即每年农历七月十四日、十五日、十六日三天,事先由管山员在枯枝树上作上记号,再鸣锣告之,才能将枯枝树背回家,否则,也将受到惩罚。” 

    土家人通过严格执行《封山禁林公约》,最终形成一种强烈的爱林护林的生态意识,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体现了土家人在尊重自然、利用自然的同时,懂得了善待自然和保护自然,以维持自然界的生态平衡,促进人与自然界的和谐统一。

    随着社会的不断变迁与发展,土家族人也在不断更新民间公约的内容与执行方式,强化保护自然、创造和谐环境的生态观念。如湖南双凤村土家族就制定了《双凤村封山护林公约》:

    为了保护林业和创造良好的自然环境,经村党支部和村委会研究,交村民大会通过,报乡人民政府批准,特制定封山护林公约如下:

    一、村境内山林全部实行禁封,严禁任何人乱砍滥伐。 
    二、本村境内禁止烧炭、挖树蔸、砍山竹和扯竹笋,不准捕捉野生动物。
    三、严禁外村村民进入本村境内砍柴,本村村民只能到自己的责任山内捡柴,未经他人允许,不得任意超出范围。
    四、本村风景林区内,严禁砍伐一草一木,不准捡干柴,不准放牧。
    五、实行专人看管,群众监督局举报,对违者坚决严厉处罚,视其情节,轻者处以罚款,重者依照法律进行制裁。
    六、保护森林,人人有责,望大家自觉遵守护林条款,创造美好的环境,造福子孙后代。 
                                    
                                       双凤村党支部    双凤村村委会 
                                              二○○一年五月

    从《双凤村封山护林公约》可以看出,双凤村土家族以保护自然环境、维护生态平衡为宗旨,不仅对树林进行保护,而且也注重对野生动物的保护。

    可见,不论是《封山禁林公约》,还是《双凤村封山护林公约》,无不折射出了土家人强烈的保护森林、保护自然环境的生态意识。

    其次,对水井卫生的保护,不仅是土家人与生活环境相适应的互动选择,也是土家人民族感情的自然流露。周兴茂先生曾这样概括了土家族居住的地理环境:“其一,山是土家族聚居地的主要特点之一……;其二,土家族聚居地的四省边区属内陆地区在全国少数民族地区都比较可见。”作为一个大山中居住的稻作民族,水不仅是社会生产的重要自然资源,而且更是重要的生活资料。因此,鉴于武陵山区人口的不断增长与水资源的相对匮乏,土家族人就格外重视对井水的保护。故而,土家族人的水井多在村前屋后或交通要道处砌成,水井的周围用石头砌坎,做成一个小财屋的样子。为了保护水井的卫生,在水井流水处另外修有洗菜的水池和洗衣的水池,不能相互混淆。不准下井舀水,不能将手伸进井水中洗手,不能在井内洗菜洗衣,不准在水井附近修厕所、牛栏、猪圈等。水井定期掏泥,多为村中老人自发完成。逢年过节,要敬井神,在水井四周插上香,烧香祭祀。

    可见,土家族对水井卫生的重视和保护,不仅是土家人在恶劣生活环境下所做出的必然选择,而且也体现了他们对有限自然资源的珍视。 

    此外,土家族众多的族源神话和乡规民约,都深刻体现了土家族保护自然界动植物资源的生态意识。在土家族族源神话中,《虎儿娃》就折射了土家族“人虎合一”的生态意识,《水杉树的传说》则蕴涵了土家族“树人合一”的生态意识。不管是“人虎合一”,还是“树人合一”,都体现了土家人认识到了自身与动植物之间的密切关系,进而逐渐深化善待动植物、保护生态环境的和谐观念。因此,土家族习惯法规定:不准在公共场合和大路上乱丢死老鼠、死蛇等死动物的尸体和乱抛破磁、碎瓦、石头等等;不准在溪河里随便用药闹鱼;不准打蛇食蛇肉;不准在村寨周围打鸟,特别不准打阳雀、布谷鸟、啄木鸟、猫头鹰等;逢六忌杀猪,腊月二十六忌杀年猪,否则今后养猪不利;清明和立夏禁用耕牛,用了牛会生病等等。而这些事都是没有经过大家商议的,也没写成文字、石碑,但却为大家遵守,没有人违反。

    由此,土家族人认为,保护动植物也就是在保护他们自身。只有平等友好的处理人与自然、人与人的关系,才能创建和谐共处的生态环境,才能促进民族的兴盛与繁荣。
    总之,土家族保护自然,追求和谐环境的生态观念,是土家人在认识和改造世界的历史过程中所形成的一种较高层次的生态观念,在一定程度上约束和规范了土家人在利用和改造自然的行为,对维护土家族地区生态平衡起到了重要作用。

    三、土家族适度改造自然的生态思想

    土家族及其先民在利用和保护自然的过程中发现,人类不仅适当利用和保护自然,而且还可以根据当地特殊的自然条件和地理特征,在尊重自然规律的前提下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适度地去改造自然、利用自然为人类服务。

    个案2:黄连种植与生态维护——来自石柱土家族黄连产区的调查

    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是重庆市土家族主要聚居地之一。据史书记载,石柱县黄连种植历史悠久,有着“黄连之乡”美誉。众所周知,黄连属于喜荫、喜冷、喜肥作物,生长周期长,根须亦发达,很容易造成种植地土壤品质下降,对土壤肥质破坏力度也比较大,因此,鉴于黄连的这一特性,石柱土家族就根据当地的自然环境与生态条件,为弥补黄连种植给当地土壤带来的品质下降而造成的生态破坏,不仅采用了直接施肥和培土的方式来改良土壤,而且还发明了隔年种、套种、“连起还林技术”和“免砍木竹搭棚遮荫技术”等新技术和新种植方法来维护和改良土壤品质。“连起还林技术”就指是在黄连刚栽入大田时,在连棚的每个木桩旁栽种一棵树苗。等到挖走黄连,撤掉连棚后,树苗也就成林了。而“免砍木竹搭棚遮荫技术”就是用铁丝连接的水泥桩代替原来的木桩,用遮阳网代替原先的树枝、竹叶等遮盖物。这样做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对周围树木、竹子、山林的乱砍滥伐与破坏,对维护当地的生态维护也起到了一定作用。

    可见,石柱土家族发明的黄连隔年种、套种、“连起还林技术”和“免砍木竹搭棚遮荫技术”等新技术和新种植方法,不仅发展了当地的黄连种植产业,而且还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对黄连种植地土壤品质的修复与改良。这是当地土家族发挥主观能动性修复与改造自然的重要体现。

    武陵山区山大、山深,随着人口的增多,人地矛盾日益突出。因此,在特殊的历史环境下,土家族人就充分利用多山、大山的地理环境,开发梯田,用以弥补农业用地之不足。如前所述,落都土家族村落是典型的山地稻作社区,随着当地人口的不断增长和人地矛盾的冲突,梯田开发就成为了当地土家族人满足粮食生产的需要的重要创举,也成为了当地土家族人改造自然为人类服务的重要案例。

    在落都,梯田一般都是沿水量较大的天然水沟修建而成,这样做是便于较好地保护山地的自然形态,避免了因开凿新的沟渠而造成水土流失。梯田一般都是沿大水源沟渠均衡分布,以便使水资源得到了充分地利用,减少了水资源的浪费。据计算,梯田也颇有规模,最大的梯田有一千亩左右,梯田均衡地分布在一条叫中沟的水沟两侧,背靠约三丈来高的悬崖。为满足大面积梯田的灌溉,当地土家族人在利用已有的天然沟渠的基础上,还特别开凿了一天人工沟渠。此外,在成片的梯田之间,落都人往往还会留下一条人工林带间隔起来,用以防止梯田的开发不当造成的水土流失。可见,落都土家社区的梯田开发与梯田布局的壮举,正是当地土家族人发挥主观积极性,能动地适度改造自然的最好体现。 

    总之,石柱土家连农和落都土家人在各自所处的特殊环境中,通过对自然环境的适度改造,实现了与自然的友好和谐,维护了生态平衡。这就是土家族生态文化中适度改造自然的生态思想,也是土家先民在认识和改造世界的历史过程中形成的一种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总结与归纳。

    四、土家族生态观的当代价值

    文化人类学家认为,土家族几千先民在长期的社会生产、生活中所形成的内涵丰富的生态文化,正式是土家族及其先民与自然环境进行调适和互动后的一种必然结果。这正如美国人类学家克鲁克洪所说的那样:“人类的生态和自然环境为文化的形成提供物质基础,文化正是这一过程的历史凝聚。”在建设和谐社会主义社会和构建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历史背景下,深入分析和挖掘土家族生态文化思想,具有重要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

    从理论角度来看,探讨土家族生态观与生态文化,不仅对于丰富土家族历史文化研究,积极建构土家学,而且对丰富我国少数民族生态文化都具有重要理论意义。“土家学是以土家族为研究对象,研究土家族的历史渊源、语言、共同地域、共同经济生活、文化及其共同心理素质、习俗以及当代发展规律的一门中国民族学或人类学的分支学科。”因此,深入挖掘和研究土家族生态观与生态文化内涵,不仅对弥补学术界对土家族生态文化研究之不足,拓展土家族文化研究新领域,促进和推动土家学学科建构,而且还可以为我国其他少数民族生态文化研究提供一定的理论基础与经验支持,丰富和完善我国少数民族生态文化体系研究,都具有重要意义。

    从现实角度而言,深入挖掘土家族生态观和生态文化遗产,不仅对于应对当前的生态破坏和生态危机,建设社会主义生态文明,而且对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推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等,都具有重要借鉴意义。面对当今全球生态危机和环境问题日益突出的严峻形势,深入挖掘和分析土家族生态思想,将有助于唤醒人们的生态危机意识,有利于人们自觉地树立起尊重自然、热爱自然、保护自然和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态念, 以在实践中约束和规范自己的行为。此外,在促使人们思考如何协调人与自然关系的同时,还有助于促使人们正确处理好人与人、人与社会之间的相互关系,为建立更加友善、平等、和谐的族群关系,促进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全面、和谐与可持续发展,推动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构建,都具有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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