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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架的土家婚俗
                               作者:昨非  信息来源:土家网友
  
   
    我出生在江汉平原的鱼米之乡,二十年前随亲人来到这个被现代人称为“中国大地的深处”——神农架。置身于这个原始神秘的世界,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美好。
 
    神农架山奇水美,木俊草秀;天清气纯,雾馨风香。我爱这里的山,我爱这里的水,更爱这里淳朴善良的山民。在这古老神秘、宁静清新的大山里,我结识了好多好多山娃山妹,和她们一起在这山里长大。其中与我最要好的就是土家妹子杨丹。她比我大两岁,我称她丹,她喊我丫头,我俩亲如同胞。是我陪伴她经历了整个恋爱过程,亲见她从一个清纯可爱的山妹子变成一个妩媚动人的新娘,使我从中领略到神农架土家的浓浓民俗风情和厚重的神农架山林文化。最让我动情的是青年男女追求爱情的方式。他们大胆泼辣、看似粗俗狂野,却富有野性之美;深蕴文化内涵,像一罐陈封的老酒让人陶醉。

    丹告诉我她原名叫杨牡丹,说她娘生她时,门前的芍药、牡丹开得正鲜,她爹就给她取了一个杨牡丹的名字。后来,有的小伙伴叫她洋牡丹,有的小伙伴叫她土牡丹。为此,她不知和小伙伴们动过多少拳脚。后来她也觉得这名字太俗气,干脆去掉牡字,以后都叫她杨丹了。她还说山里人取名字,女娃儿总是花呀朵的,男娃儿还叫什么狗娃子、猪娃子、马娃子、牛娃子,叫起来怪难听的。我告诉她说,我们老家也有这样叫的,有的小孩生下来害怕不好养,所以用动植物的名字来代替。叫起来顺口,听起来亲切,这也是人和自然的和谐嘛!

    她的嗓子很好,人们都叫她美嗓子牡丹。我们在一起聚会时,她就会亮起嗓子给我们唱情歌。我说我最喜欢你们谈情说爱的野趣,以歌为媒的情趣,听你们唱情歌我就心里痒痒的,尤其是你们的传统婚俗别具一番风味。我便央求她给我们来一段。

    丹见我对传统的民间婚俗感兴趣,于是她又说又唱,从树根根儿到树叶叶儿,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给我讲起来了:

    我们土家族青年男女大多是自由恋爱,正在热恋中的人儿更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有时又怕别人说闲话。阿妹唱道:二姐住在滴水岩,天阴下雨你莫来,来的脚印有人数,去的脚印有人猜,无样儿说出有样儿来。这位情郎却用更巧妙的办法即避开闲话又能见到阿妹,一解相思之苦。情郎唱道:二姐住的滴水岩,天阴下雨我也来,只把鞋子倒靸起,鞋是去的人是来,神仙下凡也难猜(土家人把阿妹叫做姐姐)。他们在爱情的表达方式上泼辣、大胆,只求今生,不求来世。他(她)们唱道:菩萨面前磕个头,烧香卜卦把神求,惟愿今生同一日,不求来世到白头。地不动来山不倒,柱头不动屋不摇。情妹心动抛根线,麻线搭桥情不摇。男青年在选择对象的时候,不仅仅是注重相貌,更重要的是重视对方的人品。男青年爱的是:砍柴要砍栎木柴,恋姐要恋人品乖,心灵手巧人勤快,抓得拢来撒得开,隔山叫出点子来。还有更动情的:姐姐生的一脸麻,出门就把粉来擦,叫声姐姐你莫擦粉,脸上有麻心不麻,情人眼里麻是花。而女青年爱的是:蝴蝶喜欢花儿香,鲤鱼喜欢游池塘,地上的喜鹊爱凤凰,天上的织女爱牛郎,姐儿爱的是勤快郎。他们在表达感情方式上还有一点更是大胆,被称为“情匪”。

    没遮没拦的追求,表现出土家青年率直、泼辣的性情。郎有心来姐有意,哪怕你锁在箱子里,只要情姐待我好,我连箱子背起跑。女性体内的野性美躁动不安:十指尖尖手攀墙,两眼睁睁望情郎。只要情哥带我走,一气翻过九道梁。想郎想的好心焦,心头像窝“刺老包”,见了生人错招手,见了熟人手错招;想郎想得心里慌,洗澡忘了脱衣裳。沥米忘了用筲箕,牵牛喂水撒把糠。

    恋爱中的阿妹和情郎在私会时,如果被父母发现,在受到惩罚的时候,没有愧疚,没有害怕,只有哭诉:奴家门前一条河,哭哭啼啼对郎说,昨个相见挨顿打,爹妈骂我是贱婆。情郎安慰阿妹:你在挨打我晓得,我在你屋后蹲一夜,本想出来扯个劝,火上加油做不得。阿妹回答:为郎挨打划得来,爹妈难把我心猜。不是女儿少教训,哪家萝卜不冲苔?情郎:不怕打来不怕踢,小郎不怕命归西。要上刀山背你上,剥皮就请剥我的。不等阎王瞌睡醒,早就长出一层皮。俗话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女儿的哭诉,让做父母的对这种自由恋爱方式的态度有所改变。养女只当端碗油,爹妈操心不到头,何必填沟来堵水,天上下雨任它流。

    在父母表明态度,恋人们确定恋爱关系后,为了表示对女方父母的尊重,男方在条件成熟的时候,便请媒人到女方提亲。媒人有一种特殊的标志,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晴空万里,她总是拿着一把油纸花伞。在进女方门时,一定要把伞撑开,希望这门婚事能圆圆满满。除了伞,还提着一块腊肉。腊肉是神农架人最喜欢的食物,几乎家家户户在过年时都会薰制。可在这里,它将决定一个少女的姻缘。女方父母如果同意这门婚事,就会煮一锅香喷喷的腊肉给媒人吃。要是不同意,媒人连腊肉的香气都闻不到的。媒人在说明来意后,女方是如何回答的呢?四个喜鹊屋前围,四个媒婆来做媒,堂屋里说爹不肯,厨屋里说妈不“嗯”,大哥肯,二哥“嗯”,三哥出来说原因,四哥出来陪你坐。我家幺妹有一个,洗脚不要残盆水,抹脸不用粗手巾,要你的文官来过礼,要你的武官来娶亲,要你的皇帝拦车马,要你的娘娘开轿门。在简单的话语中,无形的抬高了女儿家的身份。

    媒人在提亲后,男方就要准备丰富的礼品到女方家,同时取回女方的生辰八字,找算命先生排八字,看两人的八字合不合,是不是旺夫多子命。如果不合,这门亲事怕是要费许多的周折了。要是合拍,男方得再准备丰厚的礼物到女家,告知婚期。不过,他们在当年不能成亲,必须隔年才能完婚,以表示婚姻的长久,白头偕老。所以男方在这段时间里得小心翼翼地对待女家的亲朋好友,年前、年后都要掏腰包去辞年、拜年,做一个准女婿应尽的义务。女方也会表达自己的心意,做几双千层底的布鞋或鞋垫送给男方的家人(千层底是用许多层白布铺好后,用棉绳千针万线纳出来的)。

    女方在出嫁前半个月,由“伴娘”相陪开始哭嫁,这也是土家妹子出嫁时最具特色的了。她们不是悲伤,而是用眼泪洗礼幸福。出嫁前一天,要请邻里九个少女陪着,加上新娘十人在堂屋里围席而坐,置酒席相陪而哭,称为“陪十姊妹”:桃子开花水红色,来了许多陪嫁客,招待不周莫见怪,姊妹情意莫丢开;桐子开花一片白,只有女儿做不得,娘生娘养十八九,娘儿怎能分得开;莲子落地生莲子,娘儿终究要分开;牡丹开花粉红心,劝女做个贤惠人,莫学筛子千个眼,要学蜡烛一条心;石榴开花红似火,众妹多多来帮衬。她们哭的时候还很有特点,一是哭的时间长,长达半月;二是哭的路程远,从娘家哭到婆家,又从婆家哭回娘家;三是哭的内容丰富,腔调要仰扬顿挫,声泪俱下。

    她们一般在十一二岁就开始学哭嫁,都是父母带着到邻家去学。哭的内容:一哭父母,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三根青线般般长,舍不得爹来舍不得娘。爹娘养我多辛苦,长大未报养育恩。 二哭兄嫂,表示对手足之情的留恋。竹叶儿青柳叶儿青,听我哭一个闹五更。一更里月儿升,难为哥哥费心情。从小都是你照应,长大出嫁花钱银。二更里泪淋淋,难舍嫂嫂一片心。烧茶煮饭是你教,扎花绣朵是你引。…… 三骂媒人,希望她来世变猫,不要变人。媒婆媒婆像恶魔,天天缠着我,把我的门槛都踏破。媒婆媒婆你是个猪,两边吃来两边唬。媒婆媒婆你是个猫,两边吃来两边瞄。媒婆媒婆你是个瓢,两边吃来两边舀。……你在他屋里吃餐饭,就说他屋里有千千万,其实穷的没得衣穿,媒婆你真是个大混蛋,让你来世变猫听人唤。表面上是骂媒人,实际上是对媒人的一种祝愿。因为在民间传说中,一个媒人在成全十二对美满的婚姻后,来世会变成猫(土家人的家神是白虎,而猫是虎的师傅)。

    转眼到了迎亲的日子,热闹的唢呐队伍拥着新郎来娶亲。来到新娘屋前,大门紧闭,只见门前站着一位老人,这位老人能说会道,称为“拦门倌”,他会说出一些四言八句或对联来为难对方。男方当然也会派出能言善辩的行礼先生来应对。经过一番唇枪舌战之后,新娘的大门才会打开。新娘在举行离别祖宗、父母、兄嫂的仪式。在堂屋里放着的升、斗、豆腐箱三样东西上留下清晰端正的脚印,表示娘家人丰衣足食。再换上绣花鞋,由“圆亲娘娘”引领着走出大门(圆亲娘娘是儿女双全,夫妇健在,属相与新娘相合聪明贤惠的家族中女人)。

    新娘出大门后,男方的知客把用油纸包着的筷子和火把向新娘四周撒去。撒下满天火花,意味着香火不断,早生贵子。他们边掷边唱:脚踏金斗四角方,手拿筷子十六双,前头八双跟我去,后头八双留兄弟。前头八双跟我去,我置穿来我置吃。后头八双留兄弟,多多进些柴(财)和米。

    新娘上路要穿露水衣,打露水伞。露水伞是做工精致的油纸花伞,不论是睛天、雨天都要打着,不只是遮阳光雨露,主要是遮羞。露水衣是丝绸做成的八幅罗裙,右开襟,大袖大摆大裤脚,上下都镶有花边,这些都是新娘自己绣制的。

    当送亲队伍走到一半时,男方设下“茅宴席”(在路边搭的蓬),让送亲的人喝上一口茶后,便各自散去。新娘就得上花轿继续前进。

    花轿来到男方门前,新娘不能直接进门,必须由男方请的“方士”先生念一段“颂祝文”,祝回女家宅神之后,新娘才能进屋。过门槛时,新娘要用脚使劲的跺一下门槛,表示来到婆家和以后在婆家的地位。

    新人拜堂入洞房时,都是用最快的速度奔进新房,看谁先进房,谁先坐上床。床上放着红枣、花生、鸡蛋、栗子等一些预示吉祥的东西,还有一根红线放在床的中间。坐床的规矩是男左女右,以红线为界。新娘进门后,都是坐在红线上,新郎却使劲的把新娘往旁边挤。两个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因为土家人的规矩是谁坐的地方大,以后在家中的权力就大。这就是土家婚俗中的“夺床”。最后的结果是新郎揭开新娘的头巾,新娘嫣然一笑,夺床随之告终。

    相传,“回神”是表示新娘在女方诸神的护送下,平安到达,若让女方诸神继续留在男方家,恐怕安顿不周而闹出乱子,所以将护女之神早点打发回去。由于土家人尊白虎为家神,所以又称“避白虎”。

    婚礼仪式后,男方大开酒筵,通宵达旦。在筵席中,选出九个童子陪新郎,称作“陪十兄弟”。三根松树颠啊颠,一对喜鹊飞上天,谁个拣着喜鹊蛋,喜鹊作媒结姻缘。十弟兄啊十弟兄,上席上坐,身前一对烛,风吹花不落,今日喜期到,都来送恭贺。在“陪十兄弟”时还有行酒令:一对凤凰飞出村,一对喜鹊随后跟,凤凰喊叫花结果,喜鹊喊叫果团圆,花果团圆万万年……

    三天后,新娘回门,除了给父母、兄嫂的礼物,还有一个猪头,一双千层底的布鞋,这两样物品是用来谢媒的。猪头
和布鞋是表示媒人为了这桩美满的婚姻费尽了脑子,跑穿了鞋底,要给媒人补补脑,穿上新鞋养养脚。

    回门的新娘是不能在娘家歇夜的,再远的路程都要回去。姑娘舍不得爹娘,想留下,而姑爷又舍不得新娘:一呀个凤凰一呀个头,一呀个尾巴跟在后姐头,姐往哪里走呀,我拉住姐的手,姐往哪里行呀,我扯住姐的裙。二呀个凤凰,二呀个头,二呀双眼睛黑不溜子瞅,姐往哪里走呀,我拉住姐的手,姐往哪里行呀,我扯住姐的裙……

    听丹姐讲我即熟悉又陌生的神农架土家婚俗,并一一地记在我的“随笔”本上。丹姐问我:“你对这些感兴趣?”我说“这些都是民间文化瑰宝,我正在搜集这些资料。”“你喜欢这些,待我生儿育女后,再给你讲那些民间风俗!”我笑着用手摸着丹姐的肚子问“快了吗?”丹姐一巴掌把我的手拍开,笑着说:“你呀,真是的,俗话说“生娃儿的不急,抱腰的急!”丹姐说完我俩“噗哧”一声嘻嘻地笑得前俯后仰,只见一朵山桃花飞落在丹姐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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