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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哭嫁到哭泣
                      ——我所经历的土家族文化的流失与同化 
                             作者:尹志华   信息来源:个人博客
 

    现代社会的显著特征之一就是经济的飞速发展,而经济飞速发展带来的特点就是文化的嬗变,这种现象在文化种类多样的国家或者地区最为显著。比如以中国为例,在一个由56个民族组成的超大社会群体内,毫无疑问,由于民族的关系,至少存在56种不同的文化现象,况且这种文化现象还是停留在亚宏观层面,还没有深入具体到很细的领域。
 
    土家族是我国少数民族之一,历代居于湘西、鄂西、黔东、渝东南交界的武陵山地区,在所有的少数民族之中,人数居于中上游。土家族历代刀耕火种,勤勤恳恳,是属于较为安分的少数民族之一。 

    我作为湘西北地区土家族的一员,见证了近十几年来社会经济的快速发展对本民族文化积淀的冲击。其中,婚嫁民俗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尤其是最近春节一次回家,感受非常的强烈。

    春节回家特意提前了几天,主要是为了赶上我妹妹的婚礼,我妹妹也并非亲生,而是我叔叔的女儿。这个叔叔与我爸是同一个爷爷,但他不幸英年早逝,而留下我婶婶和两个孩子。我婶婶的另外一个身份又是我的亲姨妈,也就是我妈妈的亲妹妹,由于她长年在外打工,因此她的孩子近年来一直寄居我家,我爸妈也一直把他们当自己的亲生孩子对待。这个妹妹与我同年生,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们这个年龄在农村里早就该结婚了。而腊月十八也正好是她当嫁的日子。

    土家族嫁女是一件非常之热闹的事情,且不说乡里乡亲都回来祝贺,在我的记忆中,最有特色的就是“哭嫁”,即在女孩子哭嫁的这几天,她妈妈以及一帮亲戚都要哭着一直到她嫁出家门。当然这种哭嫁虽然表面上是一种非常伤心的大喊大哭,甚至还有专门的土家族哭嫁歌词,但其实质的文化内涵并不是表达伤心之情,而是要所有的亲戚寄予女孩子祝福之情,希望她在婆家能够相夫教子,孝顺父母,并且不要忘记经常回来看看自己的亲生父母以及各位亲戚朋友。这种哭嫁的背后体现了土家族人民大众的一种家庭伦理观以及其表达感情的一种文化方式,且与其它民族相比,有着很大的区别。

    然而就我妹妹这次出嫁,却再也没有见到我小时候经常见到的那种“哭嫁”,好像在我们那一带的土家族,现在已经早就不怎么“流行”哭嫁了,这大概也是基于几个原因:一是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随着农村青壮年走出家门到大城市发展,他们在见证了现代婚礼之后,认为我们的这种哭嫁是一种的落后的表现;二是由于会哭嫁的那部分女性亲戚已经渐渐老去,而年轻一代的女性又多长年在外打工谋生计,他们很少经历这些东西,因此也没有试着去传承他们的祖辈的习俗,所以也就渐渐没有哭嫁这一习惯;三是现代人对“哭”的理解可能存在一定的偏差,他们多半认为“哭”就一定代表着伤心,所以在结婚的大喜日子,哭哭闹闹是一件不太吉利的事情,我相信这样一点在很多民族都会这样认为,而我们的族人大概也是受了很大的影响。

    当然,在没有明显“哭嫁”的同时,我仔细观察发现,还是有部分年纪较大的女性亲戚用“哭泣”即“悄悄抹眼泪”的方式带代替或许他们曾经熟悉的哭嫁。这在一定程度上实际上反应了他们的矛盾心理,即既不想丢掉先辈传下来的文化习俗,但又苦于在不具备哭嫁气氛的环境,他们只要选择了“悄悄抹眼泪”。这种矛盾或许也代表了一个民族的矛盾,至少在某个侧面有一些反应。

    在由哭嫁变为悄悄抹眼泪而哭泣的时候,虽然看上去这只是一种表面的变化,甚至大部分认为是社会的进步,但实质上代表了土家族文化的嬗变。对于这种嬗变,我更愿意理解为是本民族特有习俗文化的丢失以及被大众文化的同化。土家族虽然有自己的语言,但没有自己的文字,随着现代社会的快速发展,外来强势文化的推进,使得大量的本民族文化习俗在不可避免的被吞噬或同化,而在没有文字记载的情况之下,这甚至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虽然这并不是我们有意造成的局面。

    我经常在思索,全球化真的是一把双刃剑,它能带来很多新的东西,但也让我们失去了很多东西,而对于少数民族而言更是如此。从这个角度来理解,我国封建时代的长期封闭式管理,也并不是没有其一定的道理。文化不同于一般的东西,我将文化理解为“某一群人长久积累的一种生活方式”。当然,在现在这个物质生活第一的经济社会中,我们不能要求大家因为“坚守”某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的“文化习俗”而排斥外来的东西,但我仍然认为,我们有必要保留土家族的文化本质,否则我们就不叫土家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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